1
十月下旬,京市的梧桐叶开始落了。
林晚风站在文学院教学楼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古代汉语92,现代汉语88,文学理论85。班级排名第三,年级排名第九。她盯着那几个数字,心里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父亲上周打电话来,问成绩怎么样,她说了,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别松劲。”
又是“还行”。但她知道,这就是父亲的“很好”。
她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口袋。走廊里有人匆匆走过,抱着厚厚的教材。她靠在墙上,拿出手机,给沈知言发了一条消息:“成绩出来了。古代汉语92。”
他过了几分钟才回:“我高数61。刚及格。”
林晚风看着“61”这个数字,想起高三那年,他物理考了52,她数学考了58。那时候他们一起努力,一起进步。现在他学着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她学着喜欢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知言。”她打字。
“嗯?”
“你晚上写东西吗?”
“写。每天写一点。”
“写多少?”
“几百字。有时候一千。”
“那够了。”
“嗯。够。”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教室。下一节是文学理论,老师讲“文学与社会的关系”。她翻开笔记本,上面己经记了密密麻麻的字,但她总觉得,这些理论离她很远。
2
大学的生活,比林晚风想象的复杂。
高中的时候,每天只有一件事——学习。大学不一样,有课要上,有社团要参加,有同学要交往,有各种活动要应付。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大海的船,没有方向,只能跟着浪漂。
“林晚风,你报社团了吗?”苏晚亭趴在床上问。
“报了。文学社。”
“我也报了。听说文学社经常组织活动,还能认识学长学姐。”
林晚风点了点头。她想起高中的文学社,想起陈老师,想起那些在天台上读诗的日子。她希望大学的文学社也能给她那种感觉。
周五下午,文学社第一次活动。
活动地点在文学院的一间小教室里。林晚风到的时候,里面己经坐了十几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策划书。
“欢迎大家来参加文学社本学期的第一次活动。”他说,“我是社长,叫李墨,大二的。”
他清了清嗓子。
“这学期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筹办校刊。上学期校刊发行了两期,反响不错。这学期我们要争取发行三期,每期印五百份。另外,我们还要组织几次写作培训,请一些己经发表过作品的学长学姐来分享经验。”
林晚风听着,觉得哪里不对。她举手。
“你说。”李墨看着她。
“我们不读作品吗?不讨论诗词吗?”
李墨笑了一下。“读作品当然读。但文学社不只是读作品,还要出成果。校刊、公众号、征文比赛——这些才是能写进简历的东西。”
林晚风放下手,没再说话。旁边的苏晚亭小声说:“他说的没错。大学社团都这样。”
“都这样?”
“都这样。不是来玩的,是来攒经验的。”
林晚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高中的文学社,陈老师说“文学是无用的,但无用之用,方为大用”。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很美。现在她觉得——也许“无用”的东西,在大学里没有位置。
3
活动结束后,林晚风一个人走在校园里。
天己经黑了,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有几片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有拍掉。
手机震动了。沈知言的消息:“文学社怎么样?”
“不太好。”
“怎么了?”
“他们不读诗。他们讨论怎么出校刊、怎么搞公众号、怎么攒简历。”
沈知言过了一会儿才回。“大学的社团都这样。不是兴趣小组,是履历小组。”
“你也这么觉得?”
“嗯。我去了计算机协会。他们不写代码,他们讨论怎么找实习。”
林晚风看着这行字,心里酸了一下。
“沈知言。”她打字。
“嗯。”
“高中的时候,我们觉得大学是自由的。可以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
“现在呢?”
“现在发现,大学也不自由。”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自由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找的。”
“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晚上。宿舍熄灯以后,我开着小台灯写东西。那段时间,是自由的。”
林晚风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那段时间,是自由的。”她的眼眶有点热。
“我也是。”她回。
“那我们就晚上写。白天上课、应付社团、攒学分。晚上写自己的东西。”
“好。”
4
期中考试后,林晚风的成绩排在了年级第七。
父亲打电话来,问了一句“成绩怎么样”,她说了,父亲说“还行”。然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那个同学,沈知言,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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