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月的京市，梧桐叶落了一地。

沈知言坐在计算机学院机房的角落里，面前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他己经盯着这段代码看了西十分钟，还是找不出哪里出了bug。编译报错，红色的字，像一记耳光。

“知言，你还没搞定？”室友张远从旁边探过头来。

“没有。”

“让我看看。”张远扫了一眼屏幕，“你这里少了一个分号。”

沈知言低头看——确实，第三十五行末尾，少了一个分号。他加上去，重新编译，通过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分号，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西十分钟，就为了一个分号。

“谢了。”他说。

“不客气。刚开始都这样。”张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

沈知言点了点头。他保存代码，关了电脑。走出机房的时候，天己经黑了。京市的秋天比海市冷，风一吹，梧桐叶哗哗地响。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拿出手机。林晚风半小时前发了消息：“下课了吗？吃饭了吗？”

他回：“刚出机房。还没吃。”

“快去吃饭。别饿着。”

“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食堂。食堂快关门了，窗口只剩下几个菜。他随便打了一份，找了个角落坐下。饭是凉的，菜是剩的，但他不挑。一边吃，一边想刚才那段代码。一个分号。西十分钟。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学编程，还是在学怎么找分号。

2

晚上，沈知言回到宿舍。

六人间，其他五个人都在。张远在打游戏，王浩在刷题，刘东在打电话，赵磊在看视频，孙明明不在。宿舍里很吵，耳机也挡不住。沈知言爬上自己的床，拉上帘子，拿出笔记本。

这是他每天最期待的时刻——熄灯前的一个小时，他可以在床上写东西。帘子一拉，外面是游戏声、说话声、键盘声，里面是他自己的世界。

他翻开笔记本，看到昨天写的那一段。小说己经写到第十三章了。陈知远和林晚上了大二，学业越来越重，见面越来越少。陈知远在学计算机，每天写代码写到凌晨。林晚在文学院，读很多书，写很多论文。他们每周见一次，有时候两周见一次。但每次见面，还是会去那家小馆子，点两菜一汤。

沈知言写了一段陈知远的内心独白：

“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计算机。但他知道，如果不学这个，可能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不能留在这个城市。不能留在这个城市，就不能每周见到她。为了每周见她，他愿意学任何东西。”

写完，他停下来，看着这行字。这是陈知远的想法，也是他自己的。他继续写：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选了文科，会怎样。也许在另一个城市，读中文系，每天写东西。但也许不会遇到她。也许会遇到，但不在同一个城市。也许在同一个城市，但不在同一个学校。太多的也许，他不敢想。他只知道，现在这样，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

写完这段，他合上笔记本。手机震动了，林晚风的消息：“在干什么？”

“写东西。你呢？”

“刚写完读书报告。古代汉语的。”

“累吗？”

“累。你呢？”

“累。”

“那早点睡。”

“你也是。”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代码——for循环、if语句、分号。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3

十一月中旬，沈知言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最近怎么样？”父亲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听不出情绪。

“还行。”

“课跟得上吗？”

“跟得上。”

“成绩呢？”

“期中考试刚过。高数76，程序设计81。”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还行。别松劲。”

“嗯。”

“你那个同学——林晚风，她学什么？”

沈知言愣了一下。父亲从来没问过林晚风。

“中文。”

“中文？出来干什么？”

“当老师、编辑、文案。”

“工资呢？”

“不高。但够活。”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想清楚。毕业了，是要吃饭的。”

“我知道。”

“她要是留不了京市，你怎么办？”

沈知言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

“我留京市。她也能留。”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成绩好。年年拿奖学金。”

父亲没再问。电话挂了。沈知言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想起林晚风的父亲问过同样的问题。两个父亲都在担心——担心他们不能在一起。他给林晚风发了一条消息：“我爸问你了。”

“问我什么？”

“问你学什么，出来干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能留京市。”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

4

计算机系的课程，比沈知言想象的难。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离散数学——每一门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他高中理科基础一般，大学课程进度快，他经常跟不上。室友张远是竞赛生，数学很好，经常帮他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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