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月的海市,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
林晚风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冷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围巾,跟在父亲身后排队等出租车。手机震动了,是沈知言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在等车。”
“冷吗?”
“冷。”
“明天学校见。”
她看着“学校见”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跟谁发消息?”
“同学。”
“什么同学?”
“苏小晚。”她说谎的时候,耳垂没有摸。
父亲没再问。出租车来了,他们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林晚风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海市还是老样子,高楼、车流、行人匆匆。但她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也许是自己的心情。离开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这座城市好像变得亲切了一些。
回到家,她打开行李箱,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课本、练习册、那本《人间词话》、深蓝色的笔记本,还有母亲塞进去的那本旧《纳兰词选》。她把笔记本翻开,看到寒假里写的那些日记,看到沈知言信的摘抄,看到自己写的回信草稿。
她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
“回海市了。明天开学,能见到他了。”
只写了这一句。但这一句就够了。
2
周一早晨,林晚风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穿了校服——不想太刻意,但把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刘海拨了拨。
出门的时候,父亲在客厅看新闻。“今天开学,好好上课。别搞那些没用的。”
“知道了。”
她走出家门,心跳很快。从家到学校的路,她走了无数遍,但今天不一样。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她走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校门口,人很多。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在校服外面套着羽绒服。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看到沈知言。
“林晚风!”
苏小晚从后面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你终于回来了!寒假想死我了!”
“你不是天天发消息吗?”
“发消息跟见面能一样吗?”苏小晚上下打量她,“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气质。像……像春天来了那种感觉。”
林晚风笑了。“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两个人走进校门。经过公告栏的时候,林晚风停了一下——文学社的招新海报己经换成了新学期活动预告,第一行写着:“本学期第一次活动:周三下午,三楼活动室。主题——‘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几秒。苏小晚凑过来:“怎么了?”
“没怎么。走吧。”
3
第一节课是语文。
林晚风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欢迎回来。——沈”
字迹横平竖首,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她把纸条夹进课本里,坐下来。同桌的女生看了她一眼:“谁写的?”
“没谁。”
她低下头,假装在翻书,但心跳很快。
上课铃响了。周老师走进来,推了推眼镜。“寒假过得怎么样?”
台下稀稀拉拉地回答:“还好。”“作业太多了。”
“好了,废话不多说。今天第一节课,不讲新课。你们寒假写了一篇作文,‘我眼中的春天’。我挑了写得最好的三篇,念一下。”
她翻开文件夹,念了第一篇。是苏小晚的,写的是过年回老家,田野里的油菜花。第二篇是一个男生的,写的是海市公园里的早樱。念完第二篇,周老师停顿了一下。
“第三篇,林晚风的。”
林晚风的手指在课本上收紧。
周老师开始念:
“姑苏城的春天,是从运河边开始的。冰还没有完全化,水面上漂着碎冰,像碎了的玻璃。但柳条己经软了,风一吹,轻轻摆着,像在试探什么。我在桥上站了很久,看那些碎冰慢慢往下游漂。它们会漂到海市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漂到哪里,春天都会来。”
念完了。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说:“写得真好。”
周老师合上文件夹。“林晚风这篇文章,没有用太多修辞,没有堆砌成语。她只是把看到的写下来了。写东西,不是比谁用的词漂亮,是比谁的眼睛亮。林晚风的眼睛很亮。”
林晚风低下头,耳朵红了。她想起沈知言说过的话——“你写东西用的是眼睛,不是脑子。”原来他说得对。
下课后,苏小晚冲过来:“你太厉害了!周老师从来不夸人的!”
“还好。”
“还好什么呀,你没看到全班都在看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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