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钢锥,死死钉在查尔斯少将的视网膜上。
他那张刻板的英伦面孔此刻涨成了紫红色。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握着电报纸的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的旗舰舰桥内,死寂得能听见冷凝水滴落在钢板上的声音。
几十名高级军官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指挥官。
每个人都在等那句开火的命令,等那一百五十二毫米的主炮把前面那艘破旧的星洲驱逐舰轰成海面上的烂木头。
但查尔斯却像是一头被抽干了脊髓的老狗,浑身的力气在瞬间溃散。
“将军?”大副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试探性地向前迈了半步,“我们的炮管已经预热完毕,只要您下令……”
“闭嘴!”
查尔斯猛地转过身,像发了疯一样把那份绝密电报狠狠砸在大副的脸上。
“下令?你敢下令吗!伦敦内阁直接下达了最高指令!谁敢开第一炮,谁就是把整个欧洲拖进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千古罪人!”
查尔斯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抓着海图桌的边缘,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太清楚伦敦那帮政客的恐惧了。
林默手里捏着苏联最顶级的导弹专家,那是足以让莫斯科把核弹头扔到唐宁街十号的致命筹码。
在这个疯狂的核威慑面前,远东舰队的面子连个屁都不算。
“传我的命令。”
查尔斯闭上双眼,从牙缝里极其屈辱地挤出几个字。
“全舰队,关闭火控雷达。主炮炮口复位。”
“起锚。左满舵。给他们……让路。”
这句话一出,整个舰桥里的英国军官仿佛被当头敲了一记闷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让路?
堂堂大英帝国的主力舰队,竟然要在自己的防区里,向一群开着破商船的华人军阀让路?
!
但军令如山。
在伦敦内阁的死命令前,没有任何人敢拿帝国的命运去赌。
“咔咔咔——”
海面上,令人牙酸的机械齿轮声沉闷地响起。
那两艘犹如移动山脉般的万吨级重型巡洋舰,以及周围如狼群般的驱逐舰编队,极其僵硬地调转了炮口。
粗大的炮管缓缓降下,原本封锁着马六甲航道咽喉的钢铁阵型,硬生生地向两侧裂开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主桅杆上,那面象征着战斗状态的血色战旗被颓然降下,一面代表着让步与通行的旗号缓缓升起。
但骄傲的英国人咽不下这口恶气。
为了掩饰这种丧权辱国的尴尬,查尔斯一把抓起全频段广播的话筒,用极其生硬和傲慢的语调,在公共频道里强行挽尊。
“这里是大英帝国远东舰队。”
“鉴于当前海况恶劣,为保护乔治王海岸炮台的设施安全,避免不必要的误伤,本舰队决定进行战略性战术规避。”
“前方航道暂时解除封锁。一切后果,与本舰队无关。”
这番广播在海面上空回荡,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浓烈酸味。
星洲指挥舰上。
林默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战略性战术规避?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洋人的嘴脸一百年都没变过。”
林默随手将军大衣的领口竖起,大步走到舰桥的防弹玻璃前。
他看着前方那条被英国军舰硬生生让出来的通道,眼神中爆射出俾睨天下的狂霸之气。
“铁柱。”
“到!”赵铁柱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兴奋得满脸通红,大步跨上前。
“通知全队,锅炉压力顶到满格。”
林默猛地一挥手,声音犹如出鞘的利剑。
“拉响汽笛!大摇大摆地给老子开过去!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从他们的大炮夹缝里,碾过去!”
“是!”
“呜——!!!”
星洲舰队那艘破旧的领航驱逐舰,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极其嚣张的汽笛长鸣!
紧接着,几十艘满载着苏联重工设备和专家的远洋货轮,喷吐着浓烈的黑烟,组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钢铁长龙。
这绝对是世界海战史上极其荒诞、又极其震撼的一幕。
一边,是武装到牙齿、装甲厚重的大英帝国主力舰队。
他们像一群被拔了牙的恶狼,憋屈地停在两侧的海面上。
另一边,是一群东拼西凑、船身上甚至还打着补丁的华商货轮。
但就是这群破船,此刻却像巡视领地的帝王一般,昂首挺胸地从两艘重型巡洋舰的夹缝中,穿行而过!
距离最近的时候,星洲的货轮甚至能看清英国军舰甲板上那些水兵愤怒而扭曲的脸。
星洲老兵们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光着膀子,抱着手里的冲锋枪,站在甲板边缘,用极其挑衅的目光死死瞪着对面那些金发碧眼的洋鬼子。
那眼神仿佛在说:老子就在这里,你敢开火吗?
英国水兵们死死握着手里的步枪,指关节捏得发白,却连枪口都不敢抬一下。
底舱的舷窗后。
谢尔盖·科罗廖夫贴着玻璃,呆呆地看着外面那两艘庞大的英国巡洋舰缓缓向后退去。
这位苏联航天工程的最高大脑,此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他原以为这趟南洋之旅是九死一生,以为自己随时会葬身在这片冰冷的海峡里。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叫林默的年轻人,竟然真的仅凭几句话、一个筹码,就硬生生逼退了整个大英帝国的舰队!
这是何等恐怖的地缘手腕!
这是何等霸道的战略威慑!
“神迹……这简直是军事史上的神迹……”
科罗廖夫喃喃自语,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满脸震撼的苏联专家。
这一刻,他们对林默已经没有了任何疑虑。
跟着这样一个敢在两大帝国之间掀桌子、并且还能把桌子掀赢的疯子,他们的那些航天图纸,绝对有变成现实的那一天!
船队破浪前行。
一个小时后,远处的海岸线上,星洲港那庞大的轮廓终于跃入眼帘。
此时的星洲港,早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舰队逼退英国人的消息,早就通过电台传遍了整座岛屿。
从码头栈桥到防波堤,从山坡要塞到街道屋顶,黑压压地挤满了数十万名星洲华人!
没有组织,没有强迫。
这是发自内心、压抑了百年的血性爆发。
当第一艘挂着五星赤龙旗的驱逐舰出现在视线尽头时。
“轰——!!!”
震碎云霄的欢呼声,如同十二级的海啸,瞬间掀翻了整个星洲港的天空!
“回来了!林将军带着船队回来了!”
“洋人让道了!我们华人打赢了!”
无数人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红旗,男人们扯着嗓子嘶吼,女人们捂着嘴泣不成声。
码头上的起重机拉响了长鸣,港区里的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
鞭炮声犹如炒豆子般在街道上炸开,浓烈的硝烟味和喜庆的氛围混合在一起。
一百年了!
从猪仔到苦力,从被屠杀的难民到任人宰割的羔羊。
南洋的华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真真正正地觉得自己的脊梁骨是挺直的!
“呜——”
林默的指挥舰缓缓靠拢一号深水码头。
沉重的跳板“哐当”一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林默踩着军靴,披着那件沾满风霜的黑色大衣,大步走下跳板。
码头上,陈婉柔、周福海以及几十名南洋华商总会的元老,早已经激动得老泪纵横。
“林司令!”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华商颤巍巍地走上前,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林默一把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在星洲,华人只拜祖宗,不跪任何人。”
林默的声音通过码头上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港口。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十艘满载着重工业机床和苏联专家的货轮,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十万同胞。
“今天,洋人的军舰给我们让了路。”
“明天,我要让他们的商船,在我们的炮口下乖乖交税!”
“这片海,从今天起,姓华!”
“万岁!华夏护卫军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再次爆发,整个星洲港沉浸在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狂热之中。
武力与政治的双重豪赌,在这一刻迎来了最完美的清算与大丰收。
然而。
世界的另一端。
马来亚半岛,英国远东殖民总督府。
“砰!”
一件价值连城的中国明代青花瓷花瓶,被狠狠地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瞬间碎成了无数锋利的瓷片。
新任总督汉密尔顿穿着笔挺的燕尾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张原本布满贵族傲慢的脸庞,此刻已经扭曲得犹如一只狰狞的恶鬼。
远东舰队退让的电报就扔在他的办公桌上,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身为大英帝国总督的尊严抽得粉碎。
“奇耻大辱……这是帝国在远东两百年来最大的耻辱!”
汉密尔顿咬牙切齿地咆哮着,双手死死抓着窗棂,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他以为靠着几句核讹诈,就能在南洋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土皇帝了?他以为把那些废铁机床拉回去,就能建立起工业了?!”
站在一旁的情报处长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开口:“总督阁下,伦敦内阁的命令是暂避锋芒,我们现在不能动用军事手段……”
“军事手段?”
汉密尔顿猛地转过头,眼底爆射出极其阴毒的寒芒。
“杀人,从来就不止大炮这一种方式。”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声音冷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他们不是拉回去了几十万张要吃饭的嘴吗?”
“给我启动‘绝户计划’!”
汉密尔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动用帝国在东南亚的一切行政权和经济特权!切断所有通往星洲的外部航线!”
“从缅北的粮食,到印尼的橡胶,甚至是一桶柴油、一块生铁,都不允许靠近星洲海域半步!凡是敢和林默做生意的商船,一律按海盗罪名扣押!”
“武力打不垮他,我就把他活活饿死在那座岛上!”
“我要看着他在那堆废铁旁边,一点点被他自己的人民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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