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叫花子向来闲散惯了,虽也愿为国出力,终究比不上乔帮主那般一心为公、胸怀天下,真正做到为国为民。”
洪七公神色复杂,沉吟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出声。
“至于西毒欧阳锋,乃是承袭昔日星宿派武学传承。东邪黄药师年少居于大理,早年习得几分逍遥派粗浅门道,而后博采众长,自成一派创出诸多绝学。
二人皆是天资绝顶之辈,可根基武学终究不成体系,内功修为虽也浑厚,却不精妙,若将来无奇遇,论根基底蕴,终究比不上段智兴。”林扬徐徐开口,接着说道。
讲到此处,林扬神色间满是惋惜,缓缓开口:“只可惜段智兴一心苦修一阳指,反倒将其余段氏家传武学尽数搁置,无心研习。”
洪七公闻言回道:“此事老夫倒是知晓,段皇爷祖上留有遗训,叮嘱后世子弟务必潜心修炼,将一阳指修至一品至高境界。”
林扬听了,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异样。
洪七公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黄蓉身上。
只见她温婉依偎着林扬,素手轻挽其臂,安安静静立在侧旁,模样娴静温婉,倒颇有几分贤淑气度。
他不由得笑着打趣:“万万没想到黄药师素来离经叛道、性情乖僻,他这女儿性子倒是与他截然相反。”
黄蓉闻言微微一怔,好奇问道:“老前辈如何认得家父便是东邪?”
洪七公抚须悠然一笑:“方才你下马之时,双臂微曲、肘尖前探,正是东邪独门轻功灵鳌步的架势。
再者当年黄老邪一怒之下逐尽门下所有弟子,还当众立言此生再不收徒,单凭这两点,老夫自然一眼猜出你的身份。”
他又露出些疑惑,道:“只是你爹爹明明说过自己不与林氏来往,怎么会将你许配给林家子?”
黄蓉生怕林扬说出什么“洪帮主误会了,只把她当女儿”之类的话,连忙开口道:“我爹爹乃是东邪,自然说话不算话了。”
洪七公却摇摇头:“你爹爹虽为东邪,可向来极守信用,言出必行……”
黄蓉不愿让他深究,便问道:“不知老前辈怎么到了京师?”
洪七公神色一正,沉声说道:“丐帮总舵坐落于大兴县,眼瞧着年关将近,帮中要召开丐帮大会,老叫花正打算赶回总舵主事。
昨夜嘴馋难耐,随手捉了只信鸽打牙祭,不料竟在鸽足之上寻得一封密信,乃是西毒侄儿所写,信中言明自己在京城遭人暗算遇刺,急邀叔父速速前来驰援。我便想着借机入京,暗中查探一番内情。”
原来昨日欧阳克双腿脚筋尽数被伤,又忆起此前在赵王府接连受挫负伤,心中惊惧难安,慌忙传信去向叔父欧阳锋求援告急。
黄蓉知道内情,却不说明,只笑道:“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与皇室关系又密切,怎么总舵不设在内城呢?”
洪七公支支吾吾:“这个……这个……大兴县环境好……”
林扬笑道:“传闻昔年高祖曾言,京师乃首善之地,见不得乞丐。”
“噢,原来是这样啊!”黄蓉仿若恍然大悟,冲着洪七公直笑。
洪七公老脸一红,道:“这是……这是高祖对丐帮的爱护……”
林、黄二人只在那里笑,洪七公便道:“西毒向来阴险,老叫花怕他来此,迁怒普通人,因此前来阻他。”
黄蓉道:“京师何等重地,西毒又岂敢放肆?”
“小女娃眼界浅,若是西毒暗中下毒,然后悄然远去,岂不麻烦?”洪七公吹胡子瞪眼。
此时两匹马儿肚腹圆实,尽数停下进食,凑到一处嬉闹玩耍。
时而相互挨蹭脖颈鬓毛,温顺亲昵,甩动长尾,低嘶轻鸣。
林扬便道:“马儿吃饱了,蓉儿,咱们继续南下玩耍。”
黄蓉甜声应道:“好!”
二人遂同乘一匹马,黄蓉对着树上的洪七公道:“老前辈,你便去阻拦西毒吧。我夫妇二人南下赏玩,你可不要跟着了。”
说罢,两匹马儿便轻快向南奔去。
洪七公见了,喃喃自语:“老叫花有那么讨人厌吗?”
……
却说杨铁心饮得大醉,自午后沉沉睡去,直酣眠至次日黎明方才醒转。
他坐起身来,抬眼便见义女穆念慈支着腮,在桌案之上打着瞌睡,竟是整夜守在自己身侧未曾离去。
杨铁心心中一阵酸楚,心中念头更是笃定,决意要断了女儿与林扬之间的情丝。
自古礼法森严,岂有母女同侍一人之理?
与其日后念儿自己发现,徒留无尽伤心,倒不如趁早斩断情缘。
长痛不如短痛!
他放轻手脚,缓缓伸手轻推穆念慈,低声道:“念儿,回床安歇去吧。”
穆念慈闻声悠然睁眼,见义父已然醒转,心头顿时泛起几分欣喜,依言起身回到床榻,和衣卧下。
连日奔波劳顿,再加前些日子新瓜初破,她沾枕片刻,便沉沉睡去。
杨铁心稍整衣衫仪容,待东方天际微微泛白,便悄然离了客栈,径直赶往赵王府门前静静等候。
赵王府门前一众侍卫见来了个古怪的中年汉子,立时暗自凝神戒备。
哪知此人并无半分异动,只静静立在原地默然等候。
王府素来规矩森严,向来不肯无故欺压寻常百姓,众侍卫纵然满心疑虑,也只得目不转睛牢牢盯住他,不敢轻易上前驱赶。
杨铁心从太阳初升等到天光大亮,又一直等到午后,腹中饥渴不已,赵王府的大门出出进进,却始终没有自己想见的人。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在傍晚时分,从门外走过两人,门口侍卫皆行礼:“小王爷,郭公子。”
杨铁心见状,连忙上前,道:“且慢!”
侍卫们见怪人终于有所行动,皆将手按于刀柄之处,只待怪人出手,自己几人当即给予雷霆一击。
林康、郭靖闻言,齐齐回首,竟发现来人是那位穆大叔。
林康却知这穆大叔说不准将来还是自己爹爹的岳父,是自己爷爷一辈的人,便拱手一礼:“原是穆先生。”
杨铁心心中一惊:“竟是他!我与……我与我儿竟早见过。”
他又惊又喜,又饿又累,终是昏倒在地。
林康见状,连忙上前探查,随后对侍卫们吩咐道:“将这位老先生带去我的卧房。”
侍卫们面面相觑,终不敢违背,齐齐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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