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了那股刻骨铭心的熟悉气息，王昭君指尖不禁掐入掌心。
张陵！
他在深潜界。
那记斩开帝星天幕的刀意，隔着不知多少距离，却依然能让她颤栗。
霸道。
张狂。
王昭君眸子里泛起血色。
她咬住红唇，唇瓣很快渗出鲜血。
“张陵……”
一别近二百载。
深潜界里，她一个人走过九十三年。
她曾在火星的冻土里挖矿。
曾在一次又一次死劫里，抱着那点不肯认输的念头活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放下。
可每次闭眼，脑中总会冒出那张欠揍的脸。
把她留在人间。
让她等了百年。
明明有能力寻她，却偏偏躲进多弦空间的混账！
“你还敢进来。”
王昭君的声音发颤。
三百六十枚符文朝外扩散。
悟道室上方的穹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外面正在护法的学院教习脸色大变。
“王道友！”
“她的精神波动怎么又涨了？”
“快开防护阵，她要冲出悟道室了！”
王昭君的精神力已经逼近临界。
只差最后一步。
可她的精神构型却开始失控。
横贯精神海的长河，原本平稳流淌，此刻却被滔天执念卷起。
《长相见》，因果锁定。
念头越深，法门越强。
可这也是它最凶险的地方。
执念若压过本心，修行者便会被那条线拖着走。
她可以顺着因果线冲去帝星。
可代价是，道基崩裂。
圣者之路断绝。
王昭君闭上眼。
脑中浮出一幕幕画面。
她自己，等到眼睛瞎了。
等到身边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等到她连镜子都不愿再照。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这么度过了。
可没曾想，在人生的末端，她等来一场圣祀，等来进入深潜界的机会。
“王昭君。”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二百年都等了。”
“还差这一时三刻？”
轰！
所有外泄的幽怨、恨意、不甘，全被她拽回精神海。
凭借超强的意志力，王昭君终于将狂暴的精神力压制。
王昭君擦掉嘴角的血，抬手一拂。
因果线被她主动切断。
将偏执与幽怨，全部转化为冲击圣者壁垒的燃料！
“等着！”
“我先成圣，再去找你！”
……
废墟中，关羽的意识被某种力量重新推回肉身。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又回到了满是伤痕的躯壳里。
胸口的贯伤还在流血。
断裂的肋骨扎进内脏。
关羽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帝……君……”
他刚接管四肢，剧痛便从胸腹各处钻来，连青龙偃月刀都握不住。
铛！
长刀落地。
关羽向前栽倒。
一旁的张陵：“坏了……”
两次越阶挥刀，又承受张陵的意念降临，这具精神躯壳早已抵达极限。
好事做到底。
废墟中，即将砸在地上的关羽硬生生停在半空。
张陵操控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单手拎起青龙偃月刀。
地下掩体的入口，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医疗兵正探出头，呆滞地望着天穹上的刀痕。
张陵一个瞬身出现在众人面前。
医疗兵吓得直哆嗦。
张陵把长刀往地上一插，控制关羽的身体往担架上一躺。
“治好他。”
说完，意识直接抽离。
关羽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张陵返回现实。
关羽身体底子太薄。
他只借去了一丝意念，挥了那么一刀，关羽的经脉就差点断干净。
好在红雾被劈开了，剩下的事，自然有深潜界里的圣者们去收拾。
列子还杵在主控台前，表情还没从刚才那一刀的余震中缓过来。
直到张陵在面前挥了挥手。
“帝君，你刚才那一刀……”
“停，马屁我就不听了，继续看王昭君破圣吧。”
“哦，好。”
不多时，张陵和列子一同见证了王昭君踏入40精神刻度大关，成功封圣。
【联邦主脑通报】
【圣祀候选者王昭君，历时十一月，封圣成功！】
【打破圣祀最快封圣纪录！】
【让我们共同见证新圣降临！】
轰！
整座太阳城的天幕同时亮起。
星环港口，正在卸货的工人停下机械臂。
军部指挥中心，数千块战术光屏跳出金色通报。
纪山学宫、火星学院、天狼星矿区、各大殖民星的街头投影，同一时间映出了这行字。
先是短暂的停滞。
随后，联邦沸腾。
“卧槽！”
“王昭君？那个一百二十多岁的盲眼老太太？”
“这是哪家藏的怪物？”
“我听看错吧，圣祀候选人里那个走路都要人扶的？”
“百岁老妪原地成圣？这踏马什么神仙操作？”
“输麻了，天台走起，有没有人陪我的？”
“进深潜界才十一个月啊，牛逼啊！”
“什么？！历史纪录又被破了？”
太阳城上层。
各大势力的权贵阶层也炸开了锅。
“野生的圣者，而且履历如此干净！”
“带上最高规格的资源，去太阳城！不惜一切代价拉拢她！”
“她要钱给钱，要星球给星球，快！快！快！”
“新圣一出，联邦的格局又要变了。”
“她会入军部，还是进梦界总署？”
……
外界议论纷纷之时。
帝君寝宫，太一宫。
内殿的虚拟光屏正播放着主脑通报。
伯嬴、芈晏、西施、郑旦、桃花夫人、卫子夫等一众红颜齐聚，目光全落在光屏上。
光屏里，正播放着王昭君破境的画面。
芈晏盯着画面，轻声道：“七妹……终于回来了。”
西施抿了抿唇，笑容有些勉强。
“是啊，回来了。”
桃花夫人撑着下巴，幽幽叹了口气。
“百年未见，她还是这么美。”
郑旦撑着下巴，感慨道：“妹妹等了百年，又在深潜界熬了九十余年。”
“这份念头，若还跨不过一道圣者门槛，老天也太不讲道理。”
芈晏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姑母，郎君呢？”
“还在梦界总控台。”
“他这会儿，怕是头疼得很。”
郑旦没忍住笑了一声。
众女就这么一边看着，一边聊着。
殿内气氛渐渐微妙。
因为众女心里都清楚。
这位最痴情的姐妹一旦归位。
太一宫，又要多一位姐妹共享帝君雨露了。
深潜界。
火星中央学院上空。
无数青丝横贯学院，穿过火星冻土，越过万里星空，最终没入虚无深处。
下一刻，所有青丝同时亮起。
因果丝线交错、缠连、延伸。
有人望见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
有人望见战死的同袍。
有人望见多年不敢触碰的旧事。
学院外，许多修行者当场失神。
“别看！”
火星中央学院校长厉喝一声。
“这是新圣法相！”
“心志不坚者，立刻闭目守神！”
可已经晚了。
一个年轻弟子捂着胸口，跌坐在地。
“我……我看见我娘了。”
“她明明死了三十年。”
“她在喊我回家。”
校长挥袖震散周遭的细线，面色凝重。
这门圣法太诡异。
不攻人肉身。
它专挑人心里最舍不得的地方落针。
若用来追踪，天下再无躲藏之地。
若用来杀人，只需勾出对方一段执念，便足以让其精神失守。
高空中，王昭君悬于符文中央。
“王道友！”
校长踏空而起。
“恭喜！恭喜道友破境成圣！”
“感谢校长多年的照顾，我要走了。”
校长怔了怔。
“道友刚刚破境，精神海尚未稳固，不如先入圣池温养数日。”
“不必。”
“圣者根基一旦有损，日后……”
“我有事。”
校长皱起眉。
“何事比稳固圣境更急？”
王昭君抬头望向天外。
“找人。”
校长还想再劝。
王昭君已经抬起右手。
银线从指尖钻出。
嗤！
深潜界天幕被划开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却直接贯穿了梦界与现实的隔阂。
“校长，我欠学院的人情。”
“等我办完事，会回来还。”
说完，她踏进裂口。
天幕合拢。
满天青丝散去。
……
深潜舱外。
韩信、白起以及梦界总署十余位高阶官员全都守在外面。
他们本来只打算见证一位新圣者苏醒。
可王昭君撕开深潜界的消息传出后，连各大势力都坐不住了。
一个能靠因果锁定跨越梦界的人。
对联邦舰队而言，她能成为最强的导航者。
对军部而言，她能锁死任何逃窜的敌方圣者。
对情报系统而言，她一人，便能抵得上半个星际监察网。
若能拉拢。
军部未来数百年的战略格局，都要重写。
“韩帅。”
梦界总署副署长递来一摞电子名片。
“火星议会、天狼财团、星门总局、神教圣庭等都送来了邀请。”
韩信冷笑:“让他们都收收心思吧，新圣者未必会选任何一边。”
咔——！
舱盖缓缓升起，白色雾气喷涌而出，遮住了内部的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去。
一只手伸出舱门，指尖搭在舱沿上，轻轻一撑。
雾气被无形力量吹散。
一名女子从深潜舱中走出。
鸦发如瀑，垂至腰际。
面容清冷绝艳，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眉宇间却带着岁月沉淀出的凛然气度。
眉如远山。
眸若秋水。
一袭白色院服裹着纤细身形，赤足踏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韩信手臂从胸前滑落。
白起敲剑柄的手指停住。
殿内十几名技术员、军方随员、联邦高官，齐失声。
方才进入深潜舱的，分明是一个枯槁白发、双目失明的百岁老妪。
此刻走出来的——
“这……这是同一个人？”有人喃。
韩信回过神，率先上前一步。
“恭贺王道友封圣，联邦——”
王昭君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她转头。
千百丝线在精神层面展开，顺着那条横贯时空的因果线一路追溯。
近了。
很近。
就在太阳城。
“王道友？”韩信顿住。
王昭君赤足踏出一步，径直越过韩信，朝殿门走去。
“请让开。”
殿门外，数十名联邦各大势力的代表正等候。手里攥着名帖、聘书、合作邀约。
见舱门开启，纷纷涌上前。
“王圣者，在下星河商会——”
“王道友，军科院诚邀——”
“圣者大人！鄙人代表……”
王昭君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赤脚点地，一步步朝外走去。
刚到门外，一道玄衣身影正朝她招手。
王昭君先是一愣，随后浑身颤抖不已。
“好久不见，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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